第187章:义释同袍去,只身赴罗网-《我在大明当祖宗》

    快马行至滁州地界,已是第二日的午后。官道两旁的密林,秋叶落了满地,秋风卷着落叶,在路面上打着旋,天地间一片萧瑟。

    李智东和双禾正策马疾驰,官道旁的密林里,突然闪出十几道身影,如同猎豹般窜了出来,拦在了官道中央。为首的,正是方沐儿,身后跟着复文会的几位核心堂主,个个腰间悬刀,身上沾满了尘土,靴子上全是泥点,显然是连夜赶路,从南洋折返,在这里等了他们许久。

    看到李智东的马,方沐儿翻身下马,红着眼睛冲到他面前,一把死死拉住了马缰,骏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长嘶。李智东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听见方沐儿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李智东!你疯了?!你真的要回北平去领罪?你知不知道,朱棣已经下了海捕文书,要抓尽所有复文会的人,纪纲在北平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你,你回去,就是死路一条!”

    李智东看着眼前的方沐儿,她原本娇俏的脸上满是风尘,眼底全是红血丝,显然是一路没合眼,心里又暖又酸。这些人,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,他怎么舍得让他们跟着自己送死。

    他伸手扶住了方沐儿的胳膊,笑着道:“哭什么?我又不是去刑场砍头,就是回北平,跟陛下把话说清楚。多大点事,瞧把你们吓的。当年朱高煦十万大军围济南,我都没怕过,这点场面,算什么?”

    “说清楚?怎么说清楚?”复文会的钱堂主上前一步,噗通一声单膝跪地,高声道,“侯爷!陛下已经铁了心要清剿我们复文会,纪纲在陛下面前,天天给您上眼药,构陷您谋逆!您回去,就是自投罗网啊!我们已经安排好了,江南水师有我们的弟兄,刘家港的郑和总兵,已经备好了三艘最大的宝船,您跟我们走,去南洋,去丑洲,那里有我们的分堂,有我们的船队,有我们开垦的土地,陛下管不到我们,我们照样能逍遥快活,照样能护着百姓!”

    “是啊侯爷!跟我们走吧!”身后的弟兄们纷纷跪倒在地,齐声高呼,声音里满是恳切,“我们生是侯爷的人,死是侯爷的鬼,您去哪,我们就去哪!刀山火海,我们都跟着您!”

    李智东看着跪倒一片的弟兄们,眼眶也忍不住红了。他连忙上前,一个个把他们扶起来,沉声道:“弟兄们,都起来。我李智东这辈子,没什么大本事,就想让大家吃饱穿暖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我让你们去南洋,就是让你们去过安稳日子的,不是让你们跟着我,继续颠沛流离,刀口舔血,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你们,我要是跟你们走了,会怎么样?”他扫过众人,一字一句,用最直白的斗地主逻辑,给他们拆解利弊,“这就好比斗地主,陛下手里握着大王,握着整个大明的牌局,我们手里就一把散牌,跑得了一时,跑不了一世。我要是跟你们走了,朱棣会震怒,会立刻下旨,让郑和带着整个大明水师追杀我们,会把所有跟我们有关的人,都打成谋逆逆党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,北平城里,跟我交好的靖难老将,武当山的各位道长,甚至格物院的匠人学士,都会受到牵连,轻则罢官夺爵,重则抄家灭族。朱棣为了抓我们,会在全国范围内搜捕,会牵连无数无辜的百姓,战火再起,百姓又要遭殃,我李智东,岂不成了大明的罪人?”

    “《天龙八部》里,乔峰大侠在雁门关外,以一己之身,换宋辽两国数十年的和平。我李智东没他那么大本事,可也不能因为我一个人,连累天下百姓,连累所有对我有恩的人。”他拍了拍钱堂主的肩膀,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,“你们安全了,我就没了后顾之忧。我回北平,跟陛下把话说清楚,一人做事一人当,就算是死,也值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方沐儿死死拉住他的胳膊,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,“你不能去!要去,我们一起去!要死,我们一起死!当年我爹把复文会交给你,也把我交给你了,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!”

    “傻丫头。”李智东擦了擦她的眼泪,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又回来了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温柔,“我可是金庸武侠十级学者,九阳神功大成,还有双禾这个武林天花板护着,死不了。再说了,陛下跟我斗了十几年地主,他还欠我三千两银子没还呢,怎么舍得杀我?顶多就是把我关几天,骂我几句,还能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脸色又严肃起来,从怀里掏出复文会的副总舵主令牌,郑重地塞到方沐儿手里。令牌是玄铁打造的,上面刻着“复文”两个字,是方继宗传下来的,他握了十三年,如今,终于要交出去了。

    “沐儿,复文会就交给你了。”他的语气无比郑重,“带着弟兄们去南洋,好好过日子,把咱们的通商商路打理好,把咱们开垦的田地种好,让弟兄们都能吃饱穿暖,娶妻生子,再也不用打打杀杀,再也不用提心吊胆。这是我这辈子,最后求你的一件事,也是我师父方继宗,最大的心愿。”

    方沐儿握着那枚冰凉的令牌,手抖得厉害,令牌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,可她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他的话。她太了解他了,看着平日里嬉皮笑脸,没个正形,可骨子里的侠义,比谁都重。他认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他决定要扛下的事,谁也劝不动。

    李智东看着她,又对着众位弟兄,郑重地拱了拱手,翻身上马,对着双禾道:“我们走。”

    双禾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,跟在他身侧。两匹马调转方向,再次朝着北方疾驰而去,马蹄扬起一路尘土,在萧瑟的秋风里,越跑越远。

    方沐儿和众位弟兄站在原地,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,再也看不见。他们纷纷跪倒在地,对着他离去的方向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撞在地上,磕出了血印,也没人停下。

    他们都知道,这位平日里嬉皮笑脸、摸鱼躺平的侯爷,这一去,是用自己的性命,给他们换了一条生路,换了一世安稳。